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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胄:铁与火的时空 | 手艺

    信息发布者:zhengzhen
    2017-11-07 18:41:05

    在《班门》第三期《铁之温》中,有几篇文章是“手艺人”写的。比如艺术家铁匠蔡德全,做金属雕塑的艺术家郑路,还有一位专门复原、制作甲胄的叶思太·卡得尔汗


    叶思太现在在一所高校就读人类学专业的研究生,而此前,他曾经与朋友一起创立过一个“奥宗工作室”,专门复原历史上出现过的甲胄。


    今天,班叔就向大家分享叶思太的经历,看看他在这条工匠的道路上,体会过怎样的艰辛,获得过怎样的喜悦。


    《班门》杂志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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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胄:铁与火的时空


    甲胄、盔甲、铠甲、铁甲这些名称经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它们是同一个事物的不同名称。


    在春秋战国时代,由动物皮革、甲壳等非金属材料制作的护身具称为“甲”,由金属制作的护身具称为“铠”,“铠甲”则是后世混用以后的统称;至于头盔,一体铸造的称为“胄”,几瓣铆接的称为“盔”,而用甲绳将许多甲片编织而成的则称为“兜”,但这些概念最后也都被混用了。



    这篇文章里,我们选用“甲胄”的这个名称,因为它透露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甲胄制作是一种古老的应用仿生学,人类从龟类、鱼类、犀牛和穿山甲等动物身上获得了很多保护自己的灵感。



    我们可以笼统地把甲胄理解为一切穿在身上的、可以起到保护作用的“外骨骼”,无论其材质和外形是什么样的。


    文化的外壳


    甲胄也是各种文化最为坚实的外壳,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不同文化的审美、性格甚至是宇宙观。没有甲胄知识背景的人们,也可以在看外国的古代战争影片时,通过其中的甲胄看出该片故事所发生的时代和族群背景。


    例如看到《角斗士》里的甲胄我们就会立即发现这是罗马的故事;看到《七武士》里的甲胄就能立即明白这是日本的故事。


    《角斗士》剧照


    这种甲胄与文化的无缝对接,都是因为国外影视服装工作者对于自身文化的尊重和对工作的专业态度。


    《七武士》剧照


    甲胄复原在国内虽然没有像西方那样变成考古学的一个分支领域,并辐射向各个文化产业,但在白荣金老师等国内甲胄考古前辈和民间甲胄爱好者的努力下,我们还是积累了大量的甲胄知识。作为爱好者,我们渴望复原出我国古代真正存在过的甲胄。


    奥宗工作室诞生


    我在2010年进入甲胄复原的领域,算起来,坚持这个爱好已经六年了。最初,我什么都想尝试,做过各种各样的甲胄。后来随着自己的偏好和国内甲胄工匠们的分工,我就成了专门复原草原甲胄的工匠。



    目前国内甲胄工匠们的分工已经比较明确,有专门复原中国甲胄(简称“国甲”)的工匠,有专门复原欧洲甲胄(简称“欧甲”)的工匠,有专门复原日本甲胄(简称“日甲”)的工匠,也有专门复原草原甲胄和中东甲胄的工匠。


    甲胄工匠们之间处在良性竞争或合作的状态,不同甲胄体系之间的工艺差别也能得到很好的交流,大家都在为了甲胄事业更好的未来努力着。



    我开始复原甲胄时才上大一,当时的复原工作都是在条件“艰难”的宿舍里进行的,之所以说艰难,是因为制作甲胄带来的噪音、材料的囤积和来来往往的圈内友人会打扰宿舍其他同学的生活,而且宿舍的电力限制也使得很多电动工具在宿舍无法使用。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在单纯的复原制作之外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2013年底,我将工作室名称命名为“奥宗”,这是一个哈萨克语词汇,意思是“河流”。


    因为,历史就像河流一样,不断向前又循环往复。奥宗的创作理念是“以空间的模仿完成时间的复原”,这个理念来自罗马尼亚裔美国宗教学家伊利亚德的“原型与反复模式”理论。


    回到祖先的时空


    伊利亚德认为,古代人将始源神话视为他们文化中最神圣的事件,这一神话事件不但成为此后一切存在的来源,它也是意义的总源头。



    但“古代人”也无奈地承认,时间必然会带来老化和俗化,历史必然会带来邪恶与恐怖,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的流逝,必然使他们离那个起点越来越远。所以“古代人”必须通过某种仪式和象征的设计回到宇宙开辟的那一刹那,重新汲取存在所需要的能量,更新此生此世。



    至于永恒回归所向的神话,伊利亚德称之为“原型”,然而此处的原型不是荣格“集体无意识”的概念,它指的是根源性的模范、范本等。它是宗教史学定位下的概念,也只有在同一文化传统下的人才会认为某一开辟神话是存在与意义的源头。



    这么阐释有些抽象,简单地说,例如国人过的春节,便是人们重复上古祖先击败“年兽”而获得和平的“原型”行为,以回到那个神圣的时空,遗忘上一年的灾难、疾病和其他痛苦而轻松地开始新的一年。


    再如我们哈萨克族人,我们最为隆重的节日是纳乌热兹节,这便是一年一度回归起源时空的活动。更通俗的例子是,全球性的奥运会是对古希腊以运动屏蔽战争的神圣行为的模仿,以期享受短暂的、没有战争的、忘记苦难的全球性嘉年华。



    为什么将这个理念作为奥宗的创作理念呢?因为甲胄的复原同样应该具有这种神圣感。我们复原出一种甲胄,事实上是制作出了一个可以使人与古代某个时空产生联结的物,使人们“回到祖先的时空”。



    简单地说:对于处在后现代思维中的国人,我们复原出一套汉代的甲胄,着甲的人在着甲的短暂时间里,从观念上很容易觉得自己是一个汉朝人,进入大汉帝国的幻想中;对于处在传统思维和现代思维碰撞中的哈萨克人或者蒙古人而言,穿上象征着祖先的甲胄,无异于对祖先崇拜的实践和对祖先视野的重现。


    这便是“以空间的模仿完成时间的复原”。


    北漂的工匠


    在这样的理念支撑下,奥宗工作室于2014年10月扩充至三个人,有两个北漂的哈萨克兄弟加入其中。最初我们在北京二环里的胡同区租了一间平房,改造成小阁楼的形式,阁楼作为宿舍,而下层则作为工作室,如此工作了半年左右。工作室就在后海边上,我们三个人经常带着我们领养的流浪狗伊阿宋在后海边散心。  


    那段时间,我们感受到了十足的北漂滋味,毕竟毕业后的创业阶段无论是在困难上、规模上,都和大学时兼职单干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坚持着原本的理念,但困难总在不断地加剧。



    我们接到越来越多种甲胄的订单,需要画越来越多种类的甲胄图纸,要跟越来越多的供货商周旋,必须攻克越来越多的技术难题,为了生计,自我创作的空间大大缩短,干活干到双手的每一个指节发疼,每个月支付皇城根下高昂的房租,还要为了履行族群义务而接纳其他来北漂的哈萨克兄弟……



    最初的半年,订单并不稳定,让我们每个月只能勉强支撑房租和最低的伙食保障。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常开玩笑地调侃说,自己当时把挂面做出了八十种吃法。有时,压力和困苦也会让我们之间发生争执,但这些都会在第二天烟消云散,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即使跪着,也要走出结果。


    不同于很多内地八、九十年代出生的同龄人,我们这一代城市哈萨克人多少经历过体力劳动的磨练。在盛夏的牧场,我们骑马驰骋、放牧牛羊,拣来干牛粪烧火做饭,在松柏林里砍下枯枝,装上骆驼的背带回阿吾勒;把成群的绵羊扔进山泉里洗涤,剪下它们五颜六色的羊毛;在节庆帮着长辈们宰杀牛羊,与牧场上的孩子们赛马摔跤;我们在龙卷风过后捡回毡房的残骸重新支起穹顶,细数被雷电击杀的羊群尸体。


    哈萨克牧场题材的油画


    在夏末的草场,我们忍受蚊虫的侵袭,挥舞巨大的俄式镰刀打草,用钉耙和草插把打好的牧草堆成一个个金字塔般的草垛,再把它们抛上马车和拖拉机运走,最后在牛羊们期待的目光中把牧草扔进后院的草料间里。我们把一袋袋小麦扛去乡政府的磨面机房磨成面粉,留下一部分麦子,用祖辈制作的石磨磨成我们爱吃的塔勒罕粉。


    在北疆寒冷而洁白的冬牧场,我们呼出浓重的雾气迎着酸紫红色的朝霞把牛群赶到几个山头之外的牧地,从厚厚的积雪中挖出腊月出生的羔羊;在傍晚暖橘色的山峦中赶着羊群回家,嬉戏地骑马追逐金色的狐狸。我们面对过内亚最严酷的草原怒气,也感受过毡墙内凉凉的温暖,那样的生活既有《百年孤独》中的魔幻和苦难,也有《查密莉雅》中的静谧与温和。



    我们的先辈于那个贫瘠的时代,在命运的鞭笞下用牙齿开垦了养育我们的土地,而我们所面临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坚持下来了。


    大草原的新机遇


    新的机遇出现在2015年的暑假,内蒙古的一家文化发展企业邀请我们加盟其在呼和浩特市的文化创业园区——大盛魁。


    这是一个专门面向手工艺人的创业基地,加盟园区的都是来自“北方游牧渔猎文化圈”的手工艺人。我们因为从事的是草原甲胄的复原,因此有幸加入了这个园区。至此,我们的事业也有了新的进展。简言之,从蜗居在胡同深处的捕梦人,变成了真正拥有工作室和店面的工匠!



    与此同时,又有两位新成员陆续加入了我们。我们兵分两路开始了入驻大盛魁的准备,我前去广东向甲胄师前辈萧何学习更多的甲胄复原工艺,剩下的成员则在内蒙古亲手装修我们的店铺。我从广东修行回来之后,大家便开始购置设备、材料和桌椅,为自己打造出一个满意的工作室。



    这个工作空间让我们得以使用更多种类的工具和设备,比如角磨机、电钻、台钻、砂轮机和各式钣金工具。当地一位年轻的金银匠加入了我们,更带来了一整套专业的金银加工设备,其中最令我受益的是他的煤气加热工具,从此我们便掌握了热锻工艺。



    内蒙古是一个文化产业创业氛围很强烈的地方,当地各民族,尤其是蒙古族对于传统文化的重视程度也很高,对我们从事的甲胄复原工作十分赞赏。很快,我们接到了比以前更多的订单,并开始了疯狂地复原工作。在内蒙工作室,我们复原出了很多令我们引以为傲的甲胄。



    不过,为了提升我们的手艺与理念,对历史的学习与研究仍然非常重要。随着工作和生活的稳定,我也静下心来对之前的甲胄知识进行了总结和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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